李银河:一次接一次地爱爱爱

李银河:一次接一次地爱爱爱

“你好哇,李银河。”每次王小波给心爱的女人写信总是这样开头。那个时候,李银河也同样回信给他:“我希望你爱我的全部肉体,我愿意它因为你变得美。”

(南方周末资料图/图)

在公开关系后,李银河频频出现在公众视野。2015年1月13日,李银河现身广州中医药大学,来到某电影宣传会场,与导演探讨爱情话题。2015年2月8日,李银河赴厦门晚报之约,与本地知名作家须一瓜对话新时代女性爱情问题。

住在厦门威斯汀酒店的李银河,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,手里正拿着下午将要和自己对话的须一瓜代表作,她说,“还真挺好看。”

两个小时的采访中,李银河躺卧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,在她心里,公开和大侠的关系并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影响,面对种种质疑,“我没有压力,觉得挺高兴的。”然而,提到与王小波的过去时,她不时抬起左手掩饰半边脸,陷入短暂的沉思。

谈到2015年的打算,李银河计划继续潜心写作,享受生活。

“要是小波在世, 我们还是丁克

南方周末:有人质疑,你现在爱上另外一个人,是对小波老师的一种背叛。

李银河:失去小波后再一次恋爱,是挺被动的,当时也觉得挺不可能,没有什么可能性再去爱。有一种“曾经沧海难为水”的感觉。我记得当时也听到一种说法“人的真爱一辈子只有一次”。后来从我的经历来说,就不是这样的。一个女人不是一辈子只能爱一个人,就不可能爱别人了。我的初恋就不是我老公,初恋我也爱得死去活来的。那后来我才爱上王小波,这本身就已经反驳了“真爱一辈子只能发生一次”的观点。现在到大侠这儿应该是第三次了。

我认为,一个人一次接一次地爱爱爱,每一次都是真爱,这完全是有可能的。而这样的爱是不是就不对,爱一个人就不能再爱别人了,即使他死了,你也不能爱别人,我觉得我不认同这种观点。贞节牌坊这类东西我觉得挺腐朽的,从心理上是不接受的,完全没有必要。

我都可以接受多边恋的,就是说不要说这个人已经死了,然后我又去爱了一个,我觉得自己可以同时爱两个。现在西方就有多边恋的群体和他们自己的这种价值观,他们有自己的社团,有自己的杂志,也是一种新的潮流。他们的关系,有一男两女、两男一女、两男两女等,都是既有爱又有性的。

南方周末:你曾经和小波老师提出“丁克”概念,并且作为第一批践行者,如今却为了大侠领养孩子,这算不算是对爱的妥协?

李银河:这是一个变化。因为我和小波原来都不习惯要孩子,就是不生育,是这样一个选择吧。但如果要是小波还在世的话,我们还是丁克,还是不会选择生孩子的。

但大侠就不一样。因为我们两家差异比较大。我们家基本上是一个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,亲情比较寡淡,关系也不粘稠。但是他们家就是一个特别典型的工人阶级家庭,互相之间的那种亲情,我给他写了一个词叫做“亲情澎湃”,粘稠得不得了。所以大侠特别看重亲情,觉得孩子在他的生命中特别重要。他就不能想象,到自己临终的时候旁边没孩子,所以就领养了。

南方周末:与跨性别者的恋情公开后,有质疑你为同志说话的说法。

李银河:我觉得,实际上研究根本不可能是完全客观、中立的。当你选择了一个题目,你为什么去研究同性恋,而不去研究异性恋或者其他问题的时候,你就已经有倾向了,这是不可避免的。

跨性别恋者李银河

南方周末:20年前,你向中国普及了同性恋,今天又向我们科普了跨性别者,这是否意味着目前国内对于跨性别者的认识程度已有改观?

李银河:从周围人的反映看,中国人可能对跨性别人的接受程度,比对同性恋接受程度高。因为多数人都是异性恋,他脑子里全是异性恋的逻辑。而跨性别者还是在异性恋范畴,只不过性别认同异常,性倾向还是正常的。跨性别者是整个生错了,比如男儿身、女儿心,装在一个错误的身体里去了。但基本上跨性别者还是不被认识的。像跨性别者金星,她是一个明星,所以大家就忽略了她的跨性别属性。甚至会觉得她有点像李玉刚、梅兰芳,但其实还不一样。李玉刚和梅兰芳不是跨性别者,只是纯粹易装表演。而大侠是一个普通人,我们才会特别关注他的这个身份。

南方周末:台湾反对同性婚姻合法化人士曾表示,大部分变性者是后悔做变性手术的,那么你现在是如何看待做变性手术的?

李银河:我对变性手术看法有点矛盾。为什么一个人非得有对立性别的身体,才能像对立那个性别的人那样生活呢?完全可以你的身体是这样,但是你就自己直接按照你心里的那个性别去生活不就完了吗?为什么一定要去做这个手术呢?这个手术又伤身体,有的时候一次不能完成,要做好多好多次,有的做完了还要吃激素,像泰国变性人平均年龄只有三四十岁。

所以我一直挺否定这种手术的。为什么要去受这个罪?我认为,如果是仅仅为了遵从社会的性别规范,一定要去获得对立身体的生理特征,没必要。

但唯一一点让我无法反驳的是,好比大侠,他就是厌恶自己身上的那个器官,比如说乳房,他非得要把它弄掉,这种情况下你也不能特别激烈地反对了,是吧?

“孤独的战士”

南方周末:同性婚姻不能得到认可,为什么多数中国同性恋者选择了“形式婚姻”?

李银河:中国人很中庸,没有特别激烈的反对同性恋。目前有7个国家同性恋者是要被判死刑的,而我们的性文化,同性恋并不违法,也没有判过死刑。但它也是双刃剑,同性恋不会遭遇激烈的迫害,但潜在的歧视还以一种比较温和的形式存在。所以中国有这么多的同性恋和异性结婚,出现“形式婚姻”专门为了应付父母。

南方周末:外界评价你是“孤独的战士”,一直走在传统的前面。你曾多次提交过同性婚姻的提案,先后做过哪些尝试?在中国实现同性婚姻合法化可能么?

李银河:完全有可能,但条件还不成熟。最早应该是2000年修改婚姻法的时候,全国人大法制工作委员会召集所有的婚姻法学家、社会学家,还有像我们这样研究婚姻家庭的人去提意见。当时我就提出同性婚姻合法化,有没有可能?后来我记得有一个婚姻法学家就说了:“咱们中国干吗带这个头啊?”在当时仅有5个国家承认了同性婚姻。

2001年左右,我撰写提案,建议为同性婚姻单独立法,或者修改现有婚姻法。通过一个上海的人大代表,把提案带到“两会”上去了。后来他来信告诉我,涉及法律修改,需要有30个全国人大代表联署。但我找不到那么多人。

后来我就换到政协去了,但政协只有建议权,当时官方的回复是,这个事情有点超前。2014年我又试图通过中国社会科学院提交给人民代表大会,但在院里就卡住了,所长给我的回复是:“你的提案没有被采纳”。2015年广州同性恋亲友会联系到了人大代表,通过他们再尝试一次吧。

南方周末:承认同性婚姻还存在哪些障碍?

李银河:一个是公众的接纳程度还得提高,社会歧视还得进一步降低。另外,反映少数人特殊利益的表达机制,要更加完善起来,现在不够畅通吧。同时也要用媒体的话语权来做正确的引导,让社会少一些歧视,多一些进步、开明和开放。

本文来源/南方报业网-南方周末 [微博] 文/杨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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